沾点“画家”的仙气
自从十多年前我进厂当了一名“无产者”后,仗着曾在文化馆认认真真画了半个月石膏像的资本,竟不知天高地厚想当一名“工人画家”,而且还将“浪费颜料”当做了我业余生活的全部内容。
当时四倒班咱有的是业余时间。偶尔找个哥儿们替几个班,与几个画友骑着摩托上太行山写生是最痛快不过的事儿。盘山路上你追我赶,累得满头大汗也不甘落后;坐在山巅任凉风吹拂,放眼层峦迭嶂,近闻幽谷花香,所有的烦恼都随着呼出的一口发自肺腑的长气飘到了遥远的天边去了,心中好激动、好惬意啊!
更让人心动的还是山里人那淳朴的性格。记得在一个好像很闭塞的小山村,村头皂角树上的石碾吸引了我,但总觉得少点什么。正巧有位老大爷挑着一担粪往田地送,我请求他能给我推推碾子当模特儿。老大爷二话没说,硬是按要求躬身推了几十分钟的碾盘。我画完后很感动,执意要为老大爷照张相。老大爷高兴得不得了,照完后问我:“是不是在村长家的电视里能看到呀?”看着老大爷兴奋且充满希望的脸,我不忍心使他失望,竟违心地点了点头。想起来,这件事至今还是我心中一大遗憾——当时要是带着摄像机该有多好呢?!
为了画画,我是可以不择手段的。妻子从商场买了个洁白的搪瓷盘子舍不得用,我却偷着做了调色盘;听人说画油画调色可用核桃油,我把女儿从姥姥家带回的核桃全部砸碎挤了油;没有油画布,妻子包衣服用的白布包单便又悄悄地被我撕开钉在了油画框上;没了油画框,有时甚至摘下了窗户上的纱窗代用……对这一切,妻子是敢怒不敢言的。因为我曾蒙她这是在搞艺术,而她也曾是被我这个“末流艺术家”骗着嫁过来的。
为了画画,我有时能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记得徐悲鸿大师曾说过:人在饿的时间最有灵感,我对此深有同感,在画到高潮(或节骨眼)时,比如说人物的眼睛,眼珠子要刻画得像沾了露水的葡萄那样水灵灵的,必须慎重!点上高光后要到远处眯着眼睛看一会儿,只到满意为止。即使饭菜端来了,我依然远远地眯着眼欣赏自己的“杰作”,飘香的饭菜丝毫不能影响我孤芳自赏而把眼光从画上移开的兴致。
我是个急性子,有时觉得某幅油画比较满意,总想让它马上干了,好让画友们欣赏。于是便把画框架到凳子上,下边用电炉烘烤,上面用电吹风吹,有时上厕所回来一看,满屋乌烟瘴气——画被烤焦了!还有一次差点失了火,好后怕!
尽管妻子不干涉我的爱好,但也有帮倒忙的时候。夏天她用灭害灵打蚊子,不小心喷到我刚完成的油画上,整个画面立刻被腐蚀成了马蜂窝。原来,灭害灵乳液能使油画颜料消失。后来,我便利用灭害灵来制造一些特殊的艺术效果,还真应该感谢她呢!
我喜欢画画,是因为可以从中得到很多乐趣,诸如可享受画面中音乐般的旋律,可得到令人沉思的人生哲理等许多从别处得不到的东西。有人说画家能长寿,我这个末流工人画家,是否也能沾点仙气,多在这人世间活几天呢